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,谣言往往像病毒一样快速蔓延。疫情期间,从“双黄连可预防新冠病毒”到“5G传播病毒”等不实信息屡屡刷屏,许多人甚至在转发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传播了谣言。这背后是复杂的社会心理、信息环境和认知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一、信息真空与焦虑情绪的共振
当重大危机发生时,公众往往处于“信息饥渴”状态。官方信息的发布需要经过严谨核实,而谣言却能迅速填补认知空白。心理学研究显示,人类对不确定性的容忍度极低,面对未知威胁时,大脑会本能地寻求解释——即使这个解释缺乏证据。武汉封城初期,当人们对病毒传播途径尚不明确时,“宠物传播病毒”等谣言之所以广泛传播,正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看似具体的防范目标,缓解了人们面对无形威胁的无力感。
二、社交媒体的“回声室效应”
算法推荐机制无形中构建了信息茧房。当某个谣言被特定群体接受后,社交媒体会持续推送类似内容,形成自我强化的信息闭环。研究发现,疫情期间,家庭微信群往往成为谣言传播的重灾区,这是因为亲属关系带来的信任感降低了信息核实门槛。而“宁可信其有”的预防性心理,使得许多人选择先转发“可能有用”的信息,客观上助长了谣言传播。
三、认知偏差的多重作用
- 确认偏误:人们更倾向于相信符合自己原有观念的信息。若某人对某些机构存在不信任,那么关于“疫情数据造假”的谣言就更容易被采信。
- 情感启发式:当信息引发强烈情绪反应时,理性判断往往会让位。那些描述“医院尸体无人处理”的骇人叙述,即使后来被证实为谣言片段拼接,其造成的情感冲击已足以让人忽略事实核查。
- 从众心理:看到亲友纷纷转发某个“防疫偏方”,个体很容易产生“这么多人都信,应该有点道理”的心理暗示。
四、信息素养的数字鸿沟
中老年群体成为谣言易感人群并非偶然。他们成长于传统媒体时代,习惯于单向接收权威信息,面对社交媒体上海量且矛盾的信息时,往往缺乏必要的数字批判能力。而年轻群体虽然熟悉网络操作,但也可能因专业领域知识不足而误判——例如生物医学类谣言就常利用专业术语包装获得可信度。
五、对抗谣言传播的技术路径
- 建立“谣言指数”预警系统:通过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监测高频传播内容,结合权威机构数据库进行实时比对。
- 发展可视化辟谣产品:将专业机构的文字辟谣转化为短视频、信息图等易传播形式,例如将病毒传播机制做成动画演示。
- 构建协同验证平台:类似“腾讯较真”的跨界合作模式,联合医疗机构、科研单位、媒体形成事实核查网络。
- 设计“认知疫苗”干预:借鉴疫苗原理,在谣言传播前主动推送经过科学包装的反驳论点,如提前普及“病毒不可能通过无线电波传播”的电磁生物学常识。
值得深思的是,单纯指责“传谣者”往往无济于事。德国社会学家贝克曾指出,风险社会中真正的危机是“信任危机”。当我们在转发前多问一句“这个消息的原始来源是什么”,在情绪波动时意识“这可能正是谣言利用的心理弱点”,或许就能在信息洪流中守住理性的方舟。毕竟,对抗谣言不仅是技术问题,更是现代公民在数字时代必须修炼的认知免疫力。